王 羲 之 的 成 功
 

  中國傳統文化長流中的讀書人,其終身志業,皆是想轟轟烈烈地盡忠盡孝,光宗耀祖,名垂青史;但事實上天地悠悠,人生苦短,貴賤榮辱,真如黃梁一夢,有幾人能擺脫那名利世俗貪愛的羈絆,可以達致天人合一,樂此長生的灑脫境界?幾千年來在進退取捨的實際抉擇上,多半是依循著順境入世,達利天下;逆境出世,退保全身的兩大原則,以作行事為人的方針。晉大書法家王羲之也不例外。


  王羲之,字逸少,山東琅琊人。王氏乃世家,門第顯赫,數代皆封疆列朝,時有「王與司馬共天下」之說,出身之優越,可想而知。他十六歲袒腹東床,娶了太尉女為妻,又博學多才,以常情論仕途前程,可謂燦爛似錦,人人稱羨。但可惜他好直言,面斥人過,仕途因而不順,雖屢以睿智諫論時政,終不見用 辭官歸去,時年四十九而已。此後十年一志,專致書法之學,得大成就。試觀其所作黃庭經樂毅東方朔畫像贊,以及蘭亭序聖教序和喪亂帖快雪時晴帖十七帖諸帖,即知他在書法上的寬博樸茂,勁挺秀逸,放意自得,草縱宏逸的諸多變化,大大突破了前人的窠臼,開拓出自我強烈個性的藝術風格,被後世尊為書聖,絕非倖致。


  縱觀王羲之在書法上的貢獻,最突出的成就是他打破了數百年來漢魏的端莊博大的沿習流風,自創出清俊灑脫、空靈秀逸的表現,獲得歷代人們一致的喜愛與推崇,開拓出字體形式的突變,為其個人盡脫隸書羈絆,將今楷與行書草書推展達到成熟的階段,這是他充分創發了「師其心而忘其形,取其神而遺其貌」的生機與精神成果,將中國書法帶進一個新的境界,他這個承先啟後的歷史地位,當然成為中國書法史上極為重要的里程碑。


  歷代對王羲之在書法上的讚譽,不勝枚舉,最著者如蕭衍的「龍跳天門,虎臥鳳闕」,又如趙孟頫的「總百家之功,極眾體之妙」。設若將歷代書法作品排比共陳,當體會雖各有所長,但也各有所偏,唯獨王羲之的作品能兼眾所長,一「紙」獨秀。
想到老子道德經上說:「禍兮福之所倚,福兮禍之所伏,」一物有兩面,何所看何所擇?王羲之有那麼好的家世及政治背景,卻因認事真切,直陳利害,不忌私情,以致仕途多舛,報國濟世之志難伸,終不得不無奈辭官,似為失矣、禍矣;但因而傾心老莊,放浪山水,人生境界因而大為超脫,使他在醉心的書法上有機廣涉,融會貫通,老年變化有成,得臻書法的極峰。試想,這不又是他的得矣、福矣?若以人生得失論,觀王羲之一生,可為啟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