欣 賞 與 收 藏
愛美,是人的天性,誰不愛美妙高雅的字畫?人們整日拚搏工作之餘,飯後安然小坐,好茶一杯在手,遊目四壁,眼中出現龍飛鳳舞的書法傑構,或山川花鳥的精美創作,能不心曠神怡,勞煩頓消者幾稀。
書畫欣賞隨人而異,不僅因性之遠近而有見仁見智,更因個人對書畫藝事之了解,而有高下深淺的不同欣賞。主觀判斷固然對人對物影響甚大,然而深一層說,書畫作品也有客觀不變的美學條件存在。
談欣賞書畫,先要有忙裡偷閒的閒情,杜甫說「水流心不競,雲在意俱遲。」李白也說「問余何事棲碧山,笑而不答心自閒。」關鍵全在乎你的心,自在從容是必要的。齊白石有一幅小雞爭蚯蚓圖,自題「他日相呼」,真是畫龍點睛,而且那畫面上一片生機,活潑無限,情趣躍然紙上,只有在你心閒從容中才能會心。顧愷之說「春水滿四澤,夏雲多奇峰,秋月揚明輝,冬嶺秀孤松。」四季皆有佳景,何時不可怡悅?明沈周騎驢圖上寫「人家騎馬我騎驢」,真是道盡人生禍福倚伏的大覺悟,安慰了不知多少破碎的心靈。人心能閒才能安靜得智,欣賞何止是心中歡愉而已,更能使我們人生獲得大省識。欣賞之奧妙,不是也自在其中了嗎?
由畫意及於詩情,更上攀哲思,書法是更上一層樓了,它那抽象造型之美,線條飛動的萬千變化,給予我們多重的美感,何況它的遣詞造句,無限空靈的文學之美、哲學之慧,帶領我們進入一個無限美好的境界,心靈深處的大釋放,大滿足。這是方寸之中的快樂,畫作肉眼可見,書法就必須有心眼才可得;再說人若無明智之思、童稚之心,哪有欣賞之可能?人能退一步,才有餘地,不客觀的心中哪來自由?而且人若無聯想怎能妙得?讀「兩個黃鸝鳴翠柳,一行白鷺上青天。」體悟其美,才能談欣賞。
人不僅有欣賞書畫的喜悅,更有收藏書畫的慾望,人們收藏的動機不外有二:一為因喜愛而不忍釋手,想永在自己手中眼前,以便隨時欣賞,對此作品十分珍惜,另一動機則視書畫如商品,低買高賣,志在從中取利。今不論哪一種動機,若想收藏不失眼,首先自己要有藝術修養,多看、多比、多研究,增進自己鑑賞的能力、眼光、經驗、學養,缺一不可。真假之辨當從捨形似鑑神韻去定奪,不要盲目迷信名氣,真名家也常有劣作,不要只買人,收藏要貴精不在多。名家畫在其成熟前,及老化後,皆難有好作品:溥儒中年之作最佳;張大千晚年,以潑彩另闢蹊徑,破年齡與視力之制肘,可說是個例外,黃君壁九十歲前後之作,多有草率;朱屺瞻百歲前後的作品,內行人多不忍說。意欲收藏前必對作者年齡、際遇、技法、風格思想瞭然於胸,才不易失手。